转自：成都日报锦观

山南的野桃花

□佘忠兰

我的雪域岁月，最厚重的一笔写在林芝，而最初的根，却扎在海拔更高的山南。三十多年前，我在山南开始军旅生涯。

林芝的桃花早已是一张响亮的名片。去年我终于赴约，圆了多年的梦。花期又至，但今年我最惦念的，却是山南的桃花。

那里没有桃花节，海拔更高，气候更劣，自然难比有“西藏小江南”之称的林芝。可我知道，山南一定有桃花。老兵们说，隆子、洛扎、错那都有。当新兵的一年半里，我从未见过桃树。军营外是广阔的青稞田，四周是光秃的荒山，连绿草都很稀疏。一条土公路蜿蜒着，一头连着泽当，一头通往隆子、错那。那时不知它有多长，也不知通向哪些边防。我的哥哥曾在隆子当兵多年，我却从未去过他的部队。那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。

那时，我们的营区是一座陆军医院，见不到一棵桃树。绿色的身影在贫瘠土地上坚守，救死扶伤，步履匆匆。后来老部队搬到泽当，老营房归了别的单位。如今院内可有桃树，可有春风？

直到前年暑假，女儿载我自驾去错那玉麦、隆子扎日，车轮碾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，我才惊觉它比我年少时想象的，长了何止一倍。可那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。

一位林芝退役的战友，约我去成都龙泉驿看桃花，我没有去。内地的桃花再艳，没有雪域的风，没有雪山的光，没有我踩过的脚印。我只想看西藏的野桃花，尤其想看山南的。它们生在雪山脚下，长在荒野之中，开得肆意又圣洁。

想起在林芝当兵时，营区内外、村庄、山坡，野桃花随处可见，秋来还结野毛桃。那时只顾忙工作、忙训练，只当是寻常景致，就像看厌了终年积雪的大山。直到退役，才懂那片雪白有多珍贵，那些野桃花有多美。

近日，一位素不相识的山南老兵，在网上晒了一张照片：山南满树粉红的野桃花。花下，有他的老部队。看着照片，我忽然懂了——我们惦念的原不是花，是在那片土地上，年轻的自己。

杂事缠身，一时回不去。可我心里明白，这些是借口。真正让我无法成行的，或许是近乡情怯——怕回去后，找不到记忆里的桃花，怕老营房变了模样，怕青春岁月真的只剩回忆。

可我更知道，终究要回去的。山南的野桃花下，有我绿色的军营，有年少的热血，有滚烫的青春，有战友情，还有岁月深处未曾说出口的故事。它们开在哨位旁，开在洒过汗水的土地上，是岁月的见证，是青春的回响。山南的桃花，在我心里开了三十多年。

今夜成都微凉。我仿佛看见雪山脚下的野桃花，一树一树，粉的像霞，白的像雪，在春风里无声地绽放。

在那野桃花盛开的地方——山南，有我们的老部队，有永不褪色的青春。明年春风暖时，我要回去。回家。